http://www.hnydb.com 2008 . 10. 14. 湖南邮电报
记得那一年，她有点悲壮地对他说，结束吧，我们拥有的是不能走在阳光下的爱情，他义无反顾地说，我会永远陪着你，哪怕做一对黑暗中的老鼠。她为之一颤，一种隐秘的快乐击中内心，早在心里酝酿多遍的分手理由变成了和他继续相爱的理由。
其实是想结束的，却鬼使神差地和他继续着。
三年前，他们相识于A城的一次产品交易会上，其时，两人已是“使君有妇，罗敷有夫”。他清瘦儒雅，白衬衣，配深蓝色的西服，让她恍然记起了高中时曾暗恋的数学老师。她披一肩如瀑的长发，目光纯净如水，端着一杯红酒向他款款走来，她作为某公司畅销品牌T区代理商向公司副总敬酒。他举杯，目光灼灼，有种乱了分寸的心动。由承办方举办的舞会上，他的目光始终不离她左右，看她和别的男人相拥着滑入舞池，他竟生出些许醋意。其实，那天，她眼巴巴地等他过来伸出手，然后带她翩翩起舞。可是没有，他的样子有点矜持，靠在一个角落，漫不经心地喝酒。
他不会跳舞，为了她，买了碟片在家里一招一式地学。勤奋笨拙的样子让妻惊愕。胖了，减减肥，他对妻说。
开始给她手机发短信，有意无意地，在暗示，又在闪躲。她的信息礼貌而有距离，却分明又在探寻着什么。在语言的交锋上，他们棋逢对手。仿佛“哗”地一声，心门从此打开。
他利用多年来建立的关系网络，帮她在南方的T城拓展业务。她的业务一日千里，短短几个月，她的名字奇迹般地出现在公司销售排行榜的榜首，而他一直没有拉过她的手。和她在一起很舒服，像儿时赤足走在田野上，不需要掩饰什么，他把赤裸裸的灵魂交给她。
他们相爱了，在那个有些迟来的秋天。
他喝了酒，管不住自己，大街上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，他用力拥抱着她，亲吻她，让她难堪得落荒而逃。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曾有过这样真正的拥抱，如此甜蜜的亲吻。一切的发生是那样的猝不及防，好像被一种巨大的力量推着往前走。“问世间情为何物，直叫人疯癫相随”当看到网络上被人篡改的诗句，她哑然失笑，有些甜蜜，也有些心酸。记得每次对她疯狂爱恋时，她都会嗔怪他说，你是个神经病，他也会像小孩子吵嘴一样回应，你有精神病。他觉得恋爱就是一种精神病状态，该吃的时候不吃，该睡的时候不睡，安静的时候不愿意安静。黑白颠倒，生物钟混乱，时而蓬头垢面，时而嗔笑怒骂，为伊消得人憔悴，但目光永远是明亮的。
相爱的人要厮守在一起，在众人面前，需装成只是普通朋友，上下级关系，礼貌地保持距离。他们像一对在黑暗中相爱的老鼠，只有在黑暗中，他们才能尽情拥抱。不敢打开窗子，生怕一不小心阳光就会泄进来。他们也不敢跑出户外，更不敢上街，那里四处藏着窥视的眼睛。红尘万丈，他们无处可逃。
在黑暗中相爱很累，但他们觉得很快乐。如果能这样永远地走下去，如果能同时爱两个男人，她真的愿意这样的梦永远做下去。对先生的愧疚时时噬咬着她的心，道德、伦理也像鞭子，让她看不见的心伤痕累累。可她却像中了蛊，随手打开潘多拉魔盒，心里在说不，脚却不听使唤地跟他走。
过程是绮丽绚目的，可结果却落入俗套。
百密总有一疏，在一个没有任何征兆的下午，先生从她的手机短信里发现了秘密，不知为何，她十分平静，没有乞求他的原谅。只是静静地等待他的发落。后来，她才知道自己没有倒下的理由，是因为他在背后给了她精神支撑。
夜晚，她迷迷糊糊醒来，黑暗中，有亮如星火的烟头在明灭。先生坐在那里，似一尊雕塑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先生说，我们都要尝试着越过这个坎，学会忘却！时间过去了两个月，先生提出离婚，理由是无法做到忘却。
从民政局出来，他们一前一后，咫尺便成天涯。一对年轻人经过身旁，手里的大红结婚证映红了幸福的脸庞。曾几何时，他们也曾那样相爱过。
他打来电话说宝贝，我想你！可是这次，她沉默不语，有种心被掏空的感觉。虽然她从未向他要一个婚姻的承诺，可是现在她很想听他说，亲爱的，我们结婚吧！可他却说，你怎么这样不小心呢？这让我很有压力！突然，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，爱情其实是个很虚无的东西。你说没有，它还在，你说抓住了，它似乎又正在离你远去。
几乎同时，她发现，其实自己什么都不缺，多的是一颗难以满足的心，欲壑难填。其实不应该有那么多的贪恋，如果没有贪恋，她应该还是那个家的女主人，住在宽敞明亮的房子里，每月拿着丈夫悉数上交的工资，生活平静而温馨。
她终于明白，做一对黑暗中相爱的老鼠很累，背负和承载着太多的负荷和压力，当这种压力积聚到某种程度，会在瞬间摧毁你的一切。只是她明白得太迟了，最终与阳光下的爱情失之交臂。
作者:篝火映雪
来源: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