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ttp://www.hnydb.com 2008 . 11. 18. 湖南邮电报
在改革开放之前,手表是紧俏商品,在基层普通百姓圈子里有手表的人并不多,常常有人向有手表的人询问一下时间,有手表的人会将戴表的右手膀子向外优雅的扬起来,再用左手指轻轻的拉开衣袖,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的亮出腕上的手表,然后神气十足的定睛一看,再用骄傲的语气报出时间,精确到多少分多少秒,那神情不亚于高贵的国王在给自己的臣民宣布重大决定。
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,我刚结束近三年的知青生活返城,进了一家邮电工厂当车工,那时学徒工第一年的月工资是二十二元,而买一块上海手表就得一百二十元,母亲就对我约法三章,为了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,三年学徒期满才能戴手表。
大约在我参加工作的第二年,我被领导“提拔”为车间里的班长,每天要对车间里的十几个人打考勤,记得一天早晨,我郑重的对一个迟到的同事说:你今天迟到了,下次可要注意呀。不料,那个同事笑嘻嘻的一扬手臂亮出手腕上的表说:你凭什么说我迟到,你看看,这手表上的时间,一分一秒也不差。这下就呛得没表的我哑口无言。下班回到家我就对母亲说,能否提前给我买一块手表,并强调不是为了虚荣和贪图享受,而是“管理”工作的需要。母亲仔细想了一下,儿子如今大小也是个“干部”是该戴手表了。但手表是凭票供应的,母亲就到处找人想办法弄手表票,后来费了不少周折,总算从一位邻居那里弄到了一张票买了一块上海手表。记得戴上手表的第一天晚上,我兴奋得睡不着觉,小心翼翼的把手表放在枕头边,聆听着它发出有节奏的细微声响,如同听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。
因为我平时就有丢三拉四的毛病,自从戴上手表后,母亲就千叮咛万嘱咐:在外面千万别取下手表,若是取下来要记住重新戴上,千万不能把手表弄丢了。刚戴表的那几天,每天我下班回家母亲照例要问一句,手表还在吧?我就一扬手臂亮出手表。若是母亲忘记了,我的姐姐和弟弟也要问一句,我记得对家人的这种善意的提醒感到十分厌烦,有次故意大惊失色的说:哎呀,我的手表呢,怎么不见了!这一下弄得全家人都慌里慌张围了过来,强行扒开我的衣袖口一看才知道是一场虚惊。
日子过得飞快,就在自己的女儿刚上初中的那一年,有天她回家对我说班上有不少的同学都有手表,她也得要有一块。我正想讲自己戴手表的事趁机给女儿作一番“革命传统”教育,不料,妻子却在一旁毫不犹豫的回答:好,你想要什么样子的,我带你上街买。那口气就像是上街买块橡皮或是一支铅笔那样随便。
时过境迁,如今手表早就淡出了人们的生活,再也没有人在意你是否戴有手表,即使是戴上劳力士名表也无人炫耀,但我第一次戴手表的情景始终没有忘记,每次回想起来就觉得这手表的变化也折射出我们社会的变化。
作者:张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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